像德彪西那样即兴

1890年前后，克劳德·德彪西在巴黎世界博览会上听到了爪哇甘美兰，于是开始寻找一种不再跟着终止式节拍走的音乐。他想要的是音响：不去任何地方的和弦、雾霭、倒影。这种美学是即兴者绝妙的游乐场，因为它让你摆脱了解决的规则。下面是四件工具。

1. 全音音阶

六个音，彼此相隔全音：C D E 升F 升G 升A。没有半音，因此没有导音，也没有明显的主音：一切都在漂浮。全音音阶只有两个（一个从C开始，另一个从升C开始）。德彪西在《帆》中用过它，它让人联想到梦境、水和神秘。

M:4/4
L:1/8
Q:1/4=72
K:C
"C+" c d e ^f ^g ^a c'2 | ^a ^g ^f e d2 c2 |]

2. 平行和弦（“planing”）

德彪西不按声部进行的规则连接和弦，而是把同一个和弦形状整块移动，像一把滑动的刷子。你可以自然音地移动（形状随音阶的音调整），也可以半音化地移动（保持形状完全不变，于是带进临时变音记号）。

M:4/4
L:1/4
Q:1/4=66
K:C
[CEG] [D^FA] [E^GB] [D^FA] | [CEG]4 |]

这里三个大三和弦一起滑动（C、D、E大三和弦）：顶部的旋律很简单，但每个音都被它的和弦“加厚”了。也可以用七和弦或九和弦试试。

3. 五声音阶的晕染

五声音阶（黑键！）以波浪般的琶音弹出，踩下踏板，下面是一个低音五度：这就是《云》或《塔》里的“雾”。你又见到了第一课的工具——黑键，只是被踏板和柔和的音色改头换面了。

M:4/4
L:1/8
Q:1/4=69
K:F#
%%staves {RH LH}
V:RH clef=treble
V:LH clef=bass
[V:RH] c d f g a c' a g | f d c d f4 |]
[V:LH] [F,,C,]8 | [F,,C,]8 |]

4. 踏板、音区、力度

• 踏板即色彩：让和声相互交融，只在低音变化时换踏板（或者用半踏板让声音变清楚）。
• 极端音区：一个延长的极低音，高处晶莹的音，中间是大片空白。空间本身就是一件乐器。
• 极弱（pianissimo）：德彪西的大部分乐页都在pp和p之间。贴着琴键弹，用手臂的重量，而不是敲击。
• 有弹性的时间：让音乐呼吸，在新和弦之前放慢，不要害怕延长记号。

练习：三笔画出一幅水彩

启动C调印象派伴奏音轨，或者不用伴奏、只踩踏板来弹。

1. 雾（1分钟）。左手：按住一个低音五度C–G。右手：C五声音阶（C D E G A）的音，缓慢、稀疏、非常轻。
2. 倒影（1分钟）。选一个三音和弦形状，沿着一条四五个音的小旋律以平行和弦滑动。
3. 波浪（1分钟）。全音音阶：快速上行、下行，渐强再渐弱，踏板一直踩着。
4. 回归（30秒）。回到开头的雾，让声音慢慢消散。

你刚刚即兴了一首ABCA曲式的小曲。像德彪西那样给它起个标题吧（不过他是写在前奏曲末尾的！）：“池塘上的雾”“远方的钟声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