艺术歌曲与性格小品 – 免费音乐史课程

19世纪初，一代诗人、画家和音乐家要求表达最个人化的东西的权利：激情、渴望、梦境、恐惧、对大自然的惊叹。这就是浪漫主义。对这些艺术家来说，音乐成了至高的艺术，因为它能说出语言无法表达的东西。早在1810年，作家兼作曲家E. T. A. 霍夫曼在评论贝多芬第五交响曲时，就把音乐说成是一切艺术中最浪漫的一种。

浪漫主义的重要主题

渴望（德语 Sehnsucht）：一种没有明确对象的欲求，对某个遥不可及的远方的向往。
孤独的漫游者（Wanderer）行走在大自然中，而大自然本身就是心灵的镜子：森林、溪流、月光。
黑夜、梦境、奇幻：精灵、鬼魂、民间故事。
片段：一首小曲、一个念头、一个凝固的瞬间，可以和一个大型曲式说出同样多的东西。

有两种体裁特别好地表达了这一理想：艺术歌曲（Lied）和钢琴性格小品。两者都是为沙龙而作的，也就是中产阶级家庭的会客厅，朋友们在那里围着钢琴相聚。

艺术歌曲：一首诗、一个声音、一架钢琴

艺术歌曲（Lied，复数 Lieder，德语意为“歌”）为一首诗谱写人声与钢琴的音乐。钢琴不只是伴奏：它描绘场景和心境。这一体裁的大师是弗朗茨·舒伯特（1797–1828），他在短暂的一生中写了约六百首艺术歌曲。

十七岁时，他根据歌德《浮士德》中的一段文字创作了 Gretchen am Spinnrade（《纺车旁的格蕾琴》，1814）：钢琴的右手像纺车一样不停地转动，当格蕾琴回想起浮士德的吻时，它戛然而止。
在 Erlkönig（《魔王》，1815）中，一位父亲抱着生病的孩子在夜里策马飞奔：钢琴敲打出马蹄声，而一个声音同时扮演叙述者、父亲、惊恐的孩子和魔王，每个角色都有自己的色彩。
他根据威廉·缪勒的诗写的声乐套曲 Die schöne Müllerin（《美丽的磨坊女》，1823）和 Winterreise（《冬之旅》，1827），用二十来首歌讲述一个故事：后者跟随一个被拒绝的恋人在雪中流浪。

舒伯特生性腼腆，不为广大公众所知，他身边围绕着一群艺术家朋友，他们为他组织音乐晚会，即“舒伯特之夜”（Schubertiades）。他三十一岁就去世了，还留下了交响曲、室内乐和深刻非凡的钢琴作品（即兴曲、音乐瞬间）。

罗伯特·舒曼几乎把1840年整年都献给了歌曲（Dichterliebe，《诗人之恋》，根据海涅的诗）：这一年，在与她父亲打了一场漫长的官司之后，他终于娶了钢琴家克拉拉·维克。克拉拉·舒曼是19世纪最伟大的钢琴家之一，也创作歌曲和钢琴曲。费利克斯的姐姐范妮·门德尔松，有几首歌曲是以她弟弟的名义出版的。

性格小品：无词的诗

在钢琴上，浪漫主义者发明或革新了大量小型曲式，常常带有富于联想的标题：夜曲、即兴曲、音乐瞬间、无词歌、纪念册页、叙事曲、梦幻曲……每一首都营造一种气氛，并在几分钟内把它展开。

费利克斯·门德尔松写了《无词歌》：真正的钢琴独奏艺术歌曲，右手在其中歌唱。
罗伯特·舒曼创作了一系列充满人物的小品套曲：《狂欢节》、《童年情景》（Kinderszenen，1838）。他也是音乐评论家，1834年创办了一份刊物，用两个名字在上面写文章：热情如火的弗洛列斯坦和耽于梦想的约瑟比乌斯，代表他性格的两面。正是他用一句著名的“先生们，脱帽吧，一位天才！”来迎接年轻的肖邦。
弗雷德里克·肖邦是一位从1831年起定居巴黎的波兰人，他喜欢沙龙胜过大型音乐厅，很少举行公开音乐会。他接过爱尔兰人约翰·菲尔德发明的夜曲，让它像意大利歌剧咏叹调一样歌唱；他把祖国的舞曲——玛祖卡和波兰舞曲——提升到诗的高度。
相反，弗朗茨·李斯特是大音乐厅里的炫技大师，但他也写冥想性的作品（《安慰曲》），并把舒伯特的几十首歌曲改编成钢琴曲，使它们传遍了欧洲。

下面是舒曼《童年情景》中 Träumerei（《梦幻曲》）的第一个乐句：一条旋律以一道弧线升起，像一次呼吸，然后轻轻落下。

M:4/4
L:1/8
Q:1/4=66
K:F
C2 | F2- F3 E F A | c f f4 e d | c f G A B d F G | A c G6 |]

作为自由艺术家的作曲家

到了19世纪，大多数作曲家不再为亲王或教会服务：他们靠音乐会、学生和出版商为生，有时也担任指挥或教师（门德尔松于1843年创办了莱比锡音乐学院）。他们撰写音乐评论，彼此阅读、相互批评。关于如何在钢琴上演奏这些曲目（自由速度、踏板、歌唱性的音色），请看最后一章中的浪漫时期（约1820–1900）一课。

听什么

悠长、如歌的旋律，极富表现力，常被包裹在丰满的伴奏之中。
色彩更丰富的和声：半音化、出人意料的转调、丰富化的和弦。
灵活的速度（rubato，自由速度），随乐句一起呼吸。
一个标题或一段文字，引导听众的想象。

聆听

舒伯特：Gretchen am Spinnrade；Erlkönig；Der Lindenbaum（《菩提树》，选自 Winterreise）；即兴曲 Op. 90 No. 3。
舒曼：Dichterliebe；《童年情景》。
门德尔松：一首《无词歌》，例如“威尼斯船歌”Op. 19 No. 6。
肖邦：夜曲 Op. 9 No. 2；李斯特：第3首《安慰曲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