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世纪的断裂：斯特拉文斯基、勋伯格、巴托克

20世纪初，欧洲经历了前所未有的加速：电力、汽车、飞机、电影，然后是第一次世界大战。各门艺术都在寻找新的语言：毕加索的立体主义，康定斯基的抽象艺术，维也纳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。在音乐上，三位人物代表了三种不同的断裂：勋伯格质疑调性，斯特拉文斯基把节奏变成一股原始的力量，巴托克则走进乡村，寻找一种比沙龙里的欧洲更古老的音乐。

勋伯格：调性的终结

近三个世纪以来，西方音乐一直建立在调性之上：一个中心音（主音），以及制造紧张然后解决的和弦。在瓦格纳、马勒或施特劳斯的作品中，半音化已经把这个体系拉伸到似乎即将崩溃的地步。维也纳人阿诺德·勋伯格（1874–1951）起初沿着晚期浪漫主义的路子创作，1908–1909年前后迈出了关键一步：他的音乐变成了无调性的，没有主音，各音之间也没有等级。1912年，《月光下的彼埃罗》引入了一种介于唱与说之间的人声，叫做念唱（Sprechgesang）。

为了组织这种自由，勋伯格在20世纪20年代初发展出十二音技法：把半音阶的十二个音排成一个固定的顺序，即音列，为整部作品提供素材。他的学生阿尔班·贝尔格（歌剧《沃采克》，1925年首演）和安东·韦伯恩（极其精练的作品）与他一起组成了所谓的“新维也纳乐派”。音列的例子以及如何处理音列，见20世纪一课。

斯特拉文斯基：节奏的冲击

俄国人伊戈尔·斯特拉文斯基（1882–1971）是里姆斯基-科萨科夫的学生，他为谢尔盖·佳吉列夫在巴黎的俄罗斯芭蕾舞团写了三部使他成名的芭蕾舞剧：《火鸟》（1910）、《彼得鲁什卡》（1911）和《春之祭》。1913年5月29日《春之祭》在香榭丽舍剧院首演时引起的骚动成了传奇。令人震惊的是：锤击般的和弦，无法预料的重音，几乎每小节都在变换的拍子，以及取自俄罗斯民间音乐、像咒语一样反复的短小旋律。

下面是变换拍子的原理，用一个为本课编写的例子来说明（不是引用）：基本律动（八分音符）保持不变，但音组在没有预告的情况下时长时短。

M:2/4
L:1/8
Q:1/8=240
K:C
!>!c2 e g | [M:3/8] !>!f e d | [M:2/4] !>!c B c d | [M:5/8] !>!e2 !>!d c B | [M:3/8] !>!c3 |]

在《彼得鲁什卡》中，斯特拉文斯基还把两个相距很远的调叠在一起（这叫做多调性）。这个想法在钢琴上很容易尝试：右手弹升F大三和弦，左手弹C大三和弦（一个通用的例子）：

M:4/4
L:1/4
Q:1/4=90
%%staves {RH LH}
V:RH clef=treble
V:LH clef=bass
K:C
[V:RH] ^c ^A ^F ^A | ^c2 ^f2 |]
[V:LH] [C,E,G,]2 [C,E,G,]2 | [C,E,G,]4 |]

战后，斯特拉文斯基改变了方向：在《普尔钦奈拉》（1920）中，他用现代和声重新诠释了18世纪的音乐。这就是新古典主义，普罗科菲耶夫、普朗克和欣德米特也走上了这条路。斯特拉文斯基一生都在不断自我革新，在20世纪50年代甚至采用了序列技法。

巴托克：深入民间音乐

从1905年起，贝拉·巴托克（1881–1945）常常和朋友佐尔坦·柯达伊一起，带着一台蜡筒留声机走遍匈牙利、罗马尼亚和斯洛伐克的乡村。他录下了数千首农民歌曲，并以科学的精确度把它们记成乐谱。他在其中发现了古老的调式、不对称的节奏（5拍、7拍或9拍）以及与19世纪流行的“匈牙利”沙龙曲调毫无关系的旋律。这些素材滋养了他的全部创作：《罗马尼亚民间舞曲》、钢琴曲集《小宇宙》、六首弦乐四重奏、《乐队协奏曲》（1943）。

听什么

• 无调性（勋伯格、贝尔格、韦伯恩）：没有一切都要回归的“家”音；紧张的音程，对比强烈的表现性姿态。
• 富有推动力的节奏（斯特拉文斯基、巴托克）：错位的重音，变换的拍子，执拗的固定音型，突出的打击乐。
• 民间色彩（巴托克、柯达伊）：古老的调式，短小反复的旋律，不规则的舞曲节奏。
• 新古典主义：古老的曲式（组曲、大协奏曲），清晰的织体，但和弦故意“刺耳”。

聆听清单

• 斯特拉文斯基：《春之祭》、《彼得鲁什卡》、《士兵的故事》。
• 勋伯格：《升华之夜》（仍是调性的）、《月光下的彼埃罗》；贝尔格：小提琴协奏曲。
• 巴托克：《罗马尼亚民间舞曲》、《为弦乐、打击乐和钢片琴而作的音乐》、《乐队协奏曲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