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典风格：清晰与均衡

18世纪中叶，欧洲正处在启蒙运动之中。哲学家们推崇理性、自然和简朴；任何复杂或做作的东西都受到怀疑。音乐也随之改变：新一代人不再喜欢巴洛克那些学究气的赋格和繁茂的装饰，而偏爱自然、优雅、业余爱好者第一次听就能领会的音乐。这个时期后来被称为古典主义时期（约1750–1820），它的三位大师海顿、莫扎特和贝多芬则被称为“维也纳古典乐派”。

从华丽风格到古典风格

这一变化早在18世纪20、30年代就随着华丽风格开始了：悦耳的旋律，轻盈的伴奏，短小的乐句。它出现在意大利人（佩尔戈莱西、萨马蒂尼）的作品中，也出现在巴赫的儿子们，尤其是定居伦敦的约翰·克里斯蒂安的作品中，少年莫扎特曾见过他并十分仰慕他。卡尔·菲利普·埃马努埃尔·巴赫则加入了一份情感、惊奇和突然的对比：这就是情感风格（Empfindsamkeit，“感伤风格”）。

旋律与伴奏

声部平等的时代结束了：旋律站到了最前面、最上方，其余一切都为它伴奏。低音不再不停地流动；它停留在几个音上，和弦由左手或弦乐用规则的音型弹奏出来。通奏低音逐渐消失：作曲家现在把每一个音都写出来。

乐句变得规整而对称，常常是四小节长：第一个乐句提出一个“问题”，停在悬而未决之处；第二个乐句以一个终止来“回答”。听听这首18世纪风靡一时的法国曲调，莫扎特以它为主题写了十二段变奏（说英语的人把它叫做 Twinkle, Twinkle, Little Star，即《小星星》）。前四小节悬停在G上；后四小节在C上结束：

M:4/4
L:1/4
Q:1/4=100
K:C
"^question"C C G G | A A G2 | "^answer"F F E E | D D C2 |]

奏鸣曲式

没有赋格、没有歌词，怎样构建一部长篇作品？古典主义作曲家发展出一种将主宰器乐一个多世纪的结构——奏鸣曲式：

1. 呈示部：第一主题在主调上，然后经过一段过渡，在关系调（常常是属调）上出现性格不同的第二主题。
2. 展开部：主题被拆开、变形，带到遥远的调上。这是紧张和戏剧性的时刻。
3. 再现部：两个主题都回来了，这次都在主调上。冲突得到了解决。

这种曲式是一种真正的叙事：人物登场，相互冲突，故事结束。这一时期几乎所有奏鸣曲、交响曲、四重奏和协奏曲的第一乐章都采用这种曲式。

主要体裁

• 交响曲：为管弦乐队而作的大型作品，通常有四个乐章（快板，奏鸣曲式；慢乐章；小步舞曲与三声中部；快速的终乐章）。
• 弦乐四重奏（两把小提琴、中提琴、大提琴）：常被认为出自歌德之口的一句话说，它是“四个理性的人在交谈”。这是室内乐中最精致的体裁。
• 钢琴独奏奏鸣曲，或钢琴与小提琴奏鸣曲：业余爱好者的家常便饭。
• 独奏协奏曲，保留了巴洛克的三个乐章，但采用了奏鸣曲式。

管弦乐队与公众音乐会

管弦乐队的编制稳定下来：以弦乐为核心，木管和圆号成对使用，有时加上小号和定音鼓；新乐器单簧管也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在曼海姆，由约翰·施塔米茨领导的选帝侯乐队以其纪律和效果令欧洲惊叹，尤其是全乐队的渐强：音量逐渐增大，据说能让听众激动得站起身来。

最重要的是，音乐走出了宫殿。人们组织起售票的公众音乐会：巴黎的“宗教音乐会”（Concert Spirituel，始于1725年），伦敦约翰·克里斯蒂安·巴赫和卡尔·弗里德里希·阿贝尔的音乐会。中产阶级业余爱好者购买乐谱，在家中演奏，而仅凭触键就能做出力度变化的古钢琴，逐渐在客厅里取代了羽管键琴。最后一章中的古典时期（约1750–1820）一课介绍了如何在钢琴上演奏这些曲目。

在歌剧方面，格鲁克领导了一场“改革”（《奥菲欧与尤丽狄茜》，维也纳，1762）：少一些无谓的炫技，多一些戏剧的真实与简洁。

听什么

• 轻盈伴奏之上清晰的旋律。
• 对称的乐句，常以四小节或八小节为单位，终止式清楚。
• 渐变的力度：渐强、渐弱、突然的重音（sforzando，突强）。
• 简单的和声，以主和弦和属和弦为中心，同一乐章内性格多变。

聆听

• 卡尔·菲利普·埃马努埃尔·巴赫：一首键盘奏鸣曲或一首弦乐交响曲。
• 约翰·克里斯蒂安·巴赫：一首键盘协奏曲。
• 格鲁克：《奥菲欧与尤丽狄茜》中的“精灵之舞”。
• 海顿：Op. 76 中的一首四重奏；莫扎特：钢琴奏鸣曲 K. 545。